睡不着，就是睡不着，因为妈咪那些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，想静也静不下来。

　　这三年来，她在「睡不着」这方面的经验丰富，她可以数羊，可是现在碍于身边有另外一个人，她不能数羊，也不能翻身，这种滋味真的好痛苦……早上醒来，她脸上肯定多出两个「黑轮」。

　　「妳要不要看星星？」旁边的人终于按捺不住的出声了。

　　瞬间石化，她能不能假装睡着了？经过三秒钟，她还是坦率一点好了，若非察觉她醒着，他不会问她。「你怎么还没睡觉？」

　　「妳说呢？」他的口气好像受到多大的委屈。

　　因为她吗？可是，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，怎么可能害他睡不着觉呢？

　　莫霁云拉开被子下床。「妳想看星星就跟我下来。」

　　咬着下唇，犹豫了一会儿，她终于起身下床，此时他已经先行下楼。

　　当她整装完毕下楼，莫霁云不但在门前的台阶上坐定，还用两个保温瓶准备了乌龙茶和茉莉花茶。

　　「今天晚上有星星吗？」她挨着他坐下，抬头仰望夜空，不见一颗星星。

　　「今天晚上的星星都跑去躲起来了。」他递了一个保温瓶给她。

　　「干么？害羞吗？」她打开保温瓶，闻着她最爱的茉莉花茶香。

　　「妳猜对了，看到超级大帅哥，害羞的跑去躲起来了。」

　　斜睨着他，秦若然好笑的道：「你这位超级大帅哥吗？」

　　他故作绅士的拱手一揖。「谢谢妳的夸奖，真是不敢当。」

　　她哼了一声，明明是他夸奖自己是超级大帅哥，有什么不敢当？

　　「妳的表情好像对我有意见？」

　　「我哪有意见？你确实是个超级大帅哥啊。」

　　「为什么我觉得妳说这句话的时候，一点诚意都没有呢？」

　　「我还觉得你故意找我麻烦。」不理他，她开始喝着热呼呼的茉莉花茶。

　　他也打开另外一个保温瓶，喝着他的乌龙茶。

　　「我八成疯了，这个时间喝茶，今天晚上还睡得着吗？」她小声的嘀咕。

　　「那就别睡啊。」

　　她瞪了他一眼。「不睡觉坐在这里吹风吗？」

　　「我们来聊天，我一直有个问题搁在心上，想问妳，当初为什么失信，没有陪我搭飞机回美国？」这个问题脱口而出，他也吓了一跳，这一直是他心里最痛的那个伤口，明明知道他害怕搭飞机，为什么狠心让他独自上飞机？难道她不知道，当时他有多么需要她吗？

　　一怔，秦若然没有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情。事隔这么久了，就算知道原因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

　　可是过了半晌，她坦白的说了，「因为去了美国，我怕放不下你。」

　　事实上，当初他并不是真心答应离婚，这原本是想松懈她的防御心，一旦她去了美国，被他困在那里，她也只能乖乖再嫁一次，可是万万没想到，她竟然没有赴约。「妳知道吗？比起提出『离婚』，妳的『失约』更令人生气。」

　　「我都跟你说过对不起了，你有必要一直摆在心上吗？」

　　「一句『对不起』就可以让伤口完好如初吗？」

　　这一刻看着他，她看到的是那个被遗弃在机场的男孩子，虽然外表是天塌下来也会顶住的大男人，内心却是个脆弱没有安全感的小男孩。

　　「那你说吧，到底要我如何补偿你？」

　　「这个嘛……」抚着下巴，他一脸认真的琢磨如何向她索取补偿。

　　瞧他这个架式，教她非常不安。「你不要狮子大开口，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平凡的小老百姓，能力有限。」

　　他侧着头揪着她，语气带着嘲弄，眼神却彷佛火一样烫人。「我有必要向妳要求金钱的补偿吗？」

　　「……有好多企业仰赖你投资他们，我的存款哪入得了你的眼？」她干么心跳得这么快？虽然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不安，可是他不至于对她提出肉体的补偿吧。

　　「所以妳说，我应该向妳要求什么补偿？」

　　「……我在任何一方面都不如你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补偿你。」放轻松，不要胡思乱想吓自己，他怎么可能那么低级呢？

　　「妳不应该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，妳有的，我可不见得有哦。」莫霁云随意的往她的胸部瞄了一眼。

　　双颊瞬间染上绯红，她娇嗔的一瞪。「你别想对我予取予求哦！」

　　「妳会不会太急了？我都还没开口。」他真的好冤枉哦！

　　「你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！」

　　「我看是妳没有诚意补偿我吧。」

　　「我……我当有啊，你说啊，只要我做得到。」这是她欠他的，这笔帐不还清楚，他挂记在心，她也会一直自责。

　　经过一段沉思，他一副做出重大决策的宣布道：「妳来决定吧。」

　　「嗄？」

　　他对她挑了挑眉。「妳来决定如何补偿，我也省得落个予取予求的恶名。」

　　她也依样画葫芦的对他挑眉。「你真的要我自己决定？不后悔？」

　　静静的凝视她片刻，他若有所思的说：「如果妳真心诚意想补偿我，妳就会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我不会催妳，等妳想清楚了再回复我。」

　　不知道为什么？她觉得他的话好像在暗示什么……她在期待什么吗？自从下午妈咪在百货公司跟她说了那席话之后，她就一直受影响，尤其是那句话——

　　妳应该相信霁云，他很爱妳！

　　因为这句话，她总觉得有个东西在心里搔痒，然后就生出一个贪心的念头——难道他也跟她一样，不曾将他们之间的过去舍下吗？

　　她不应该拥有这个贪心的念头，即使他们还是心意相投，那又如何？莫霁云或许不属于叶来，可是有一天他父亲病了，他必须陪伴在身边，他是个孝子，不可能置之不理……若是相同的情况再来一次，她还会跟当初一样的选择吗？

　　说真格的，她不确定，三年的时间教她尝尽失去的痛苦，心境不同了，想法也不同了……甩了甩头，暂时不想这些，还是先想想看，她应该如何弥补当初留在他心头的伤痛。

　　＊

　　「你们两个昨晚太忙了，没时间睡觉吗？」莫宁戏谑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打转。这两人同时各挂着两个黑眼圈，而且一脸的倦容，显然昨晚「熬夜」了。

　　「我们昨晚数星星数太晚了。」莫霁云看了秦若然一眼，虽然他们两个没有在台阶坐了一夜，却在床上ㄍ一ㄣ了一夜，因为睡不着，不想注意「枕边人」的一举一动也难。

　　「哦！数星星啊！」莫宁一副了解的笑了，可是那笑容教人浑身不自在，不解释点什么，好像不可以。

　　「不是啦，事情不是妈咪所想的那个样子……」秦若然突然领悟到一句话的真理——为什么会说「多说多错，少说少错，不说不错」了。她到底说了什么呢？不说还好，说了反而把白布染成花布。

　　「什么样子？难道你们不是在数星星吗？」莫宁强忍着在胸口跳动的笑意。这个丫头就是心思这么单纯、可爱！

　　「……我们是在数星星啊。」秦若然手足无措的瞪了莫霁云一眼。这都是他的错，他不说「数星星」，不就没事了吗？

　　「妳陪霁云数了一夜的星星，这会儿想必累坏了，妳回房间补眠，不用送我们去火车站了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她很想说什么，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因为担心把花布染成黑布。

　　莫霁云看了实在不忍，还是跳出来帮忙。「妈咪，她是妳的媳妇，不是妳的女儿，妳再逗她，她就要学土拨鼠挖地洞了。」

　　没错，虽然她这个人神经很粗，可是不代表她脸皮厚。

　　莫宁爽朗的笑了起来，伸手摸她的头。「丫头，妈咪开个玩笑，吓坏了啊。」

　　她不好意思的一笑，还好她心脏够强壮，要不然已经软趴趴的瘫在地上。

　　神色一正，莫宁一左一右握住他们的手，将两人的手交迭在一起。「可以跟相爱的人痴守一生，这是多幸福的一件事，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珍惜对方。」

　　「妈咪，属于我的，我绝不会放开。」莫霁云看了秦若然一眼。

　　她没有想太多，只是点头附和，总要教妈咪安心的回花莲嘛。

　　「这样我就放心了。」来回看了他们一眼，莫宁满意的放开他们的手。

　　秦若然却突然上前紧紧抱住她。

　　「妈咪，我好舍不得妳哦！」

　　莫宁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，轻声的在她耳边低语，「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？」

　　「是，我会把妈咪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妳是个聪明的孩子，妳一定会想明白的。」

　　不，她笨得要命，要不然，怎么会把自己搞得一团乱？

　　「妳务必记住，未来的路掌握在妳手中，妳要走向左边，绝对没有人可以把妳拉向右边。」

　　「我记住了。」

　　拉开秦若然，莫宁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。「阿凯送我们去火车站就可以了，你们两个别跟来凑热闹……你们两个不要跟我争论，过些日子等外公的状况允许，我会去美国看你们，到时候你们再来接机。」

　　这是分别暗示他们两个一定要复合。

　　他们两个没有争论，送妈咪和丽姨来到前庭，看着她们坐上车子离开。

　　当两人回到屋内，秦若然对着准备上楼的莫霁云道：「对了，我想今天就搬回去了。」

　　身子一僵，他没有回头看她，只是冷冷的说：「妳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吗？」

　　「你好像忘了，我并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。」她不是急着摆脱他，而是思绪很混乱，她需要静下心来思考。

　　「我又不能绑住妳的双脚，妳想去哪里，那都是妳的事情。」他生气的大步走上楼。杵在他们之间的那堵墙必须由她移开，接下来他只能等待……他真的可以耐心的等待吗？

　　目送他上楼，秦若然感觉自己的心有着小小的失落。其实，她希望他蛮横无礼的留下她，这样她就可以厚着脸皮巴着他不放……没错，她恨不得可以厚着脸皮赖在他身边，就算他们之间还有重重关卡，她还是想跟着他一辈子。

　　每个人都叫她勇敢的伸手抓住他，她可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