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同前任穿书了(下) 第十一章 祈求他平安(1)
作者:季可蔷
  清晨,府衙后廨。

  这日,庄夫人很早就起身了,由着丫鬟们服侍梳洗过后,换上了一袭家常衣裳,来到堂屋。

  丫鬟已在花梨木桌上摆上了朝食,一盅皮蛋瘦肉粥,几样现炒的小菜,一笼象眼小馒头,再加上两碟子点心。

  庄夫人在桌前入座,面对一桌子琳琅满目的早膳,却是无甚胃口,淡淡地问:“老爷呢?”

  庄行之昨晚并未宿在正屋,留在书房和幕僚们商议公务,之后便直接睡在书房里了。

  贴身大丫鬟玉珠轻声细语地回应。“老爷一早就让人来传话了,今儿他就在书房用饭,直接去前头上衙。”

  “嗯。”庄夫人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,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粥入口,终究是意兴阑珊,迟疑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低声问:“那朱娘子可还跪在外头?”

  “还跪着呢。”玉珠应道,眼里不免闪过一丝同情,偷觑着女主人的脸色,见她已不似昨日那般愠怒,便大着胆子感叹道:“昨夜虽没下雨,可一夜风凉,也冷着呢。”

  庄夫人闻言,暗暗叹息。

  昨日丈夫将朱娘子的夫君捉拿回来,闹得整个府衙沸沸扬扬的,她在后院这头听闻了,也是震惊不已,起先还以为是不是那朱公子的实验出了什么问题,后来丈夫亲自回屋向她撒了顿脾气,她才赫然知晓,原来朱娘子一家竟是半年前惹怒圣上,被抄了家并逐出京城的傅尚书的家人!

  “就说你被那两个年轻小夫妻给哄骗了,你还不信,我瞧着他们就是故意接近你,好借机与我攀上关系,为他们傅家谋一条后路呢!”

  丈夫的怒火烧得她整个人发懵。

  她不敢相信,自己那样赏识,甚至有些相见恨晚的朱娘子原来是带着心机利用她的,而那朱公子……不对,是傅公子也是藉着讨好于她,妄图搭上通天梯。

  他们小夫妻就是看着她脾气好,待人温和没架子,把她当成面团子揉呢!

  一想透了这前因后果,她整个人登时就不自在,任谁被这样利用都不会高兴的,何况她是真心把朱娘子当成一位值得相交的朋友。

  所以当朱娘子前来求见她时,她根本就不想见,只把人晾着,而那朱娘子也是放得下身段,就在后廨的庭院里跪了下来,只求她的谅解。

  这一跪就跪了足足一夜,她都不得不感到佩服。

  “你们可让人悄悄盯着了,她果真一直跪着,不曾偷懒?”她问贴身丫鬟。

  玉珠肯定地点头。“奴婢是让珊瑚和玛瑙轮流去看着,确实不曾偷懒,只不过奴婢深怕把人跪坏了,倒是给了她一个蒲团,让她垫着膝盖。”

  “嗯,你做得很好。”

  她确实是想考验朱娘子的诚心,可也没有凌虐人的爱好,朱娘子能撑上一夜没有昏倒,已经算是有大毅力了。

  思及此,庄夫人又是一声叹息。“罢了,让人去扶她起来吧,给点药油帮她揉揉,再让她去瞧上她夫君一眼,就把人送回去吧。”

  “夫人还是不想见她?”玉珠试探地问。

  庄夫人咬了咬唇。“不见了。”她怕自己见了就会心软,无论如何,还是丈夫的前程重要,她总不能拖后腿。

  “那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
  “去吧。”

  玉珠退下,庄夫人重新又拿起汤匙,勉强喝了几口粥,又吃了一个小馒头,便让人将早膳撤了,望着窗外怅惘出神。

  ***

  朱宝慧只觉得这一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,膝盖肿得像两个馒头,庄夫人的丫鬟拿药油用力帮她揉时,即便她咬紧了牙关,依然痛得飙泪,差点忍不住呻吟。

  是真的很痛啊,好痛、好痛!

  可她没有后悔,跪了一夜是很傻,但从庄夫人还愿意命丫鬟替她揉腿,她便明白,至少庄夫人心中对她的恼怒约莫是消了大半,只是碍于现实不能见她。

  对于这位知府夫人,她其实也是心有歉疚的,尤其这阵子两人来往频繁,她能感觉到对方确实将她看成了朋友。

  就因为庄夫人以真心相待,她才更觉得自己不该欺瞒于对方。

  只是,她也是不得已。

  如今自己的真实身分暴露,庄夫人不愿见她,不肯替她向知府大人求情,也是理所应当,她没什么好怨恨的。

  这一夜,朱宝慧思绪纷纷,想得很多也想得很深,各种未来剧情发展的可能性她都设想过了,到最后也只有一句话。

  就听天由命吧!

  若是救不出傅既明,她就陪着他一起上路,绝不独活。

  这不属于她和他的古代,无论温暖或残酷,她都只想与他同行。

  立定决心后,她倒是不哭了,泪水也干涸,只是麻木地忍着双腿剧烈的疼痛,让庄夫人的丫鬟搀扶着坐上一乘软轿,先到府衙关人的牢房里探望傅既明。

  牢房总是阴暗潮湿的,饶是庄行之并未特意刑求傅既明,他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憔悴,也没有铺盖被褥什么的,就窝在墙角坐了一夜。

  朱宝慧来到牢房外看他时,他才刚刚从一阵昏昏沉沉的打盹中惊醒,饿着肚子,胃都疼了。

  “既明,你怎样?还好吗?”她抓着牢房的铁栅栏,几乎是贪婪地巡视傅既明全身上下,深怕错过他身上哪怕一处细微的伤痕。

  “莫担忧,我没事。”傅既明也坐过来栅栏这边,与她相对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  “我昨天就来府衙求见知府夫人,她不肯见我,一直到今日早晨才放我来看你……”说着,她拿出几个装得满满的包袱,“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,有一些换洗的衣裳,铺盖被褥,还有一些干粮,这些都让狱卒检查过了,你尽管放心大胆地用……对了,我还请人帮忙买了热的烧饼豆浆,你还没吃饭吧?先吃点东西。”

  朱宝慧忙忙地从一旁拿出一个装烧饼的油纸袋递向他,再递给他一个竹筒,里头装的是热豆浆。

  傅既明自被捉拿来府衙后就粒米未进,连水也只给他喝了一小碗,此时闻见烧饼豆浆那热腾腾的香味,不由得狼吞虎咽地进食起来。

  朱宝慧见他这样子,也知晓他必然是饿坏了,越发心疼难抑。“你慢点吃,小心噎着了。”

  傅既明一口气吃下大半个烧饼,又喝了将近半竹筒的豆浆,总算稍稍解了饿劲,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朱宝慧。

  “你吃过没?要不要也吃一点?”

  “我已经吃过了,刚刚庄夫人的丫鬟拿了两个包子给我。”事实上她只觉得双腿又痛又麻,熬得她都没胃口了,只喝了一碗豆浆便再也吃不下了。

  但她没让傅既明知道这件事,只是对他微微一笑。“你先吃,吃完我们再说。”

  傅既明点头,将两块烧饼和一竹筒豆浆都吃完了,拿朱宝慧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嘴,两人四目相凝,一时间百感交集,竟是怅然无言。

  过了好片刻,傅既明才微微动了动唇,将嗓音压得极低。“爹和娘……上船了吗?”

  朱宝慧摇头,双手抓着栅栏,努力倾身靠过去,直到能够贴近他的耳畔。“爹和娘不肯走,他们说了,我们一家人生死与共,谁都别想丢下谁。”

  傅既明胸膛一震,心下五味杂陈。

  朱宝慧重新坐正身子,眼神复杂地凝睇着牢房里的男人。“庄大人怎么说的?他是打算将我们一家人捉拿进京吗?”

  傅既明摇摇头,语带嘲讽,嗓音细若蚊蚋。“他怕是还在权衡利弊呢,又想抓我们在吴谨面前立功,又怕摸不准圣心,得罪了皇上。”

  朱宝慧讶然挑眉。“你和他谈过了?”

  傅既明颔首。“昨日庄大人将我抓回府衙后,就亲自秘密将我审问了一番……”

  此时两人于府衙牢房,在周遭几双眼睛的监视下,傅既明不便将自己与庄行之的对谈转述给朱宝慧听,但他相信凭两人的默契,她应是能猜想得到他会拿出什么样的条件与那只老狐狸交涉。

  果然,朱宝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紧绷的神经略略一松。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先回去了,爹娘在家里还急着等我消息。”

  “告诉爹娘,我暂且会平安无事,让他们切莫过于忧虑,好好过年。”

  他不在,谁能安心过年呢?

  朱宝慧在心里苦涩地寻思,表面却不露异样,对傅既明温暖一笑。“你在这里也要好好保重自己,别担心我和爹娘,我们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语落,朱宝慧抓紧栅栏,勉力撑着肿痛的双腿站起来,却仍是重心不稳,身子无法控制地摇晃,她怕被傅既明看出了端倪,连忙隔着栅栏在他唇上啄吻一口。“保重。”

  “你也是。”傅既明语音沙哑,也回了她一吻。

  两人目光胶着,缠绵难舍,渐渐地,眼眶都泛红了,心海各自激荡起伏,浪涛汹涌。

  再不走,她就要当场落泪了。

  朱宝慧蓦地哽咽,咬紧了牙关,好不容易才忍住,连连深呼吸了好几回,终于强迫自己转身离去。

  傅既明目送她纤细的背影,见她双腿一瘸一拐的,显然痛极了,心口也跟着揪紧。

  她以为他没看出来,可他早就发现了,只是看破不说破,双方都小心翼翼地在彼此面前撑起坚强的面具。

  谁都不想哭,不愿将场面搞得像生离死别惨兮兮的,这或许是个煎熬的难关,但他们一定能闯过。

  “慧慧,加油……”

  看着朱宝慧的脚步又踉跄了一下,傅既明只觉得一颗心悬在高处,空荡荡的,恨不能立即伸手去扶她,将她紧紧拥入怀里,用自己毕生的力量护她周全。

  “慧慧,加油,你可以的……”

  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每一步的艰难,每一步的坚忍,喃喃地为她打气,也为自己打气。

  他们一定可以。

  朱宝慧是坐在一乘软轿上让人给抬回来的。

  她一直端着精气神坐着,直到进了屋里,李氏命人关上了大门,一家三口齐聚于后院的小花厅,她才允许自己泄了端得足足的劲,忍痛轻声呻吟起来。

  李氏被她给吓坏了,连忙焦急地追问。“慧儿,你是怎么了?是不是知府夫人让人打你板子了?你身上很疼吗?”

  “疼,真的很疼……”在亲如娘亲的婆婆面前,听闻她对自己如此关切,朱宝慧就像个孩子,瞬间委屈地红了眼眶,泪光盈盈闪烁,“知府夫人不肯见我,我在府衙后廨的庭院里跪了一夜……”

  “什么!”

  李氏与傅思博闻言都是惊骇难抑,李氏更是立时就潸然落泪。“你竟跪了一晚,那你这双腿岂不是废了?娘这就拿药酒给你揉揉,老爷,你快让人去请大夫!”

  李氏急得团团转,朱宝慧见她慌乱,赶紧拉住她臂膀。

  “娘,您且莫忧心,庄夫人虽罚了我跪,却是让她的丫鬟给我拿了蒲团铺在地上的,我去府衙前也早有准备,在里头穿着两条厚厚的护膝……我还好,虽然腿痛着,但庄夫人已经命她丫鬟给我揉过,也让大夫开了药,我喝着药,多休息几日应该就没事了。”

  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李氏展袖拭泪,看着儿媳的眼里满满都是怜惜,“幸而你这伤还能养,要不让霄儿知道我和他爹没把你给照顾好,肯定会难过的。”

  傅思博也很心疼儿媳这一趟所遭的罪,听闻妻子提起儿子,赶忙探问。“慧儿,你这一趟去府衙,可有见到霄儿?”

  “我见到了。”朱宝慧哽咽点头,“还送了些厚软的被褥、换洗衣裳和吃食给他。”

  “那他眼下如何?庄大人可有刑求于他?”

  “刑求倒是没有,庄大人只是将他关在府衙牢房里,儿媳看着,夫君精神尚且可以。”

  儿子果然被软禁起来了!

  老俩口交换一眼,虽然听儿媳的语气,儿子并没受到多少罪,但只凭他们傅家屋宅外的巷弄里已放了三班衙役轮流看守着,他们就知晓,庄大人并没打算放过他们一家人。

  朱宝慧自然也明白公婆俩的忧心,想了想,低声将傅既明和庄大人私下谈判过的事说与两人知晓。

  “……儿媳是想着,只看庄大人并未将爹娘与我也提进府衙,只是命衙役在屋外看管,可见得他如今心里还矛盾着,尚不能做最后的决断。”

  傅思博原本挺慌张的,听闻儿媳此言,细想了想,倒是冷静了不少。“这话说的是,只要庄大人心中有犹疑,这就还有转圜的余地,霄儿也尚且存有一线生机。”

  李氏点点头,深吸口气,努力压抑纷乱的情绪,握住儿媳的手,温柔说道:“我这就让刘大娘准备晚膳,你吃点东西,今晚好生休息,明白吗?”

  “儿媳明白。”

  朱宝慧在婆婆面前信誓旦旦地允诺,转头回到房里,假装自己躺着歇下了,却是在婆婆离开后就立刻一瘸一拐地下了床,坐在书案前挑灯夜战。

  就着朦胧摇曳的烛火,她一遍一遍地仔细修改设计图,务求将庄夫人买下的新宅院装修到最好,每一处细节都令客户满意。

  到后来,不仅腿上一阵阵麻刺麻刺地痛着,就连手臂也画到酸了,连续两夜没能睡好,眼眸更是干涩得连眼泪都眨不出来。

  就在东方天际浮出一抹鱼肚白时,她的设计图终于完稿了,悄悄唤来刘大娘,给了对方几两碎银,求着帮忙送到府衙后廨给庄夫人。

  辰时三刻,庄夫人刚刚用完朝食就收到了设计图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,不放过任何细节,最后幽幽一叹,盈盈起身,命玉珠拿来御寒的披风——

  “让人去跟老爷说一声,我在书房等他。”

  ***

  自从亲审过傅既明,与其一番深谈后,庄行之就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,连着两晚都没有睡好,眼皮下都浮起了淡淡的青色。

  庄夫人来到书房,见丈夫眉目阴郁,心下了然,亲手倒了盏茶递给他,柔声问道:“夫君用过朝食了吗?”

  庄行之没回答,接过茶盏恍惚地饮着,明显在出神。

  庄夫人细细察看丈夫的脸色。“夫君可是在为如何处置傅家人而烦恼?”

  庄行之一凛,看了妻子一眼,欲言又止。

  庄夫人极为聪慧,哪会看不出丈夫的犹豫,主动试探。“听说夫君私下审问过傅公子,我看夫君这两日寝食不安,是不是那傅公子对夫君说了什么?”

  庄行之闻言,面色一沉,咬牙不语。

  “你要是觉得妇道人家不该插手政事,那不跟我说也罢。”

  庄夫人知道自己这么一说,向来别扭的丈夫反倒会想听听她的意见。

  果然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“他跟我分析了京城那边的局势。”

  “京城的局势?”庄夫人好奇地扬眉,“傅公子是怎么说的?”

  庄行之拧眉。

  那日,他命人将傅既明手脚都绑了起来,逐开一干人等,私下审问,本以为那年轻人会因他的官威而胆怯,不料对方却是坦坦荡荡地与他谈判起来——

  “庄大人切莫以为我尚书府被抄了,祖父也仙逝了,我傅氏于京城的根基便就此散了,只要我们尚存一息血脉,随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。”

  “喔?你们还想着如何卷土重来?”他出言讥讽。

  傅既明却是眉目淡定,一派从容。“庄大人可是忘了,我祖父是太子殿下的座师,殿下向来尊仰,而我父亲身为翰林院侍讲学士,与殿下也是颇有交集。”

  “那又如何?如今你们傅家已不在京城了,太子殿下也……”他顿住,没再往下细说,但两人都明白他是意指太子如今不得圣心,早就不能参与政事,相当于被软禁于东宫。

  傅既明淡淡地笑了。“庄大人长年于地方任官,怕是对京城的内幕不甚明了,皇上虽然对太子不悦,却也不能真动殿下一丝一毫,你道为何?”

  “为何?”

  “殿下乃国本,牵一发而动全身,此其一。皇上既对太子有所忌惮,难道不想直接废黜太子吗?当然想!问题是他不敢,也不能,太子明面上并无犯错,任意废黜怕是会招来天下大儒口诛笔伐。”

  傅既明嘲讽地冷笑,悠然续道:“其二,圣上毕竟有了春秋,而太子年轻力壮又聪颖有才,素来得人心,文武百官对太子也一直是交口称赞的。再者,这只是明面上的,暗地里,殿下所蓄积的能量恐非你我所能意料。他自十岁便被立为储君,又是皇后的嫡子,这么多年了,就算一直在圣上眼皮底下,那也是……”

  无须多言,他也能领会这年轻人话中的暗示,一时心猿意马,表面虽仍板着一张脸,却已忍不住试探起来。

  “潜龙在渊,我等凡夫俗子又岂能料到其何时能飞升?”

  “就在顷刻。”傅既明毫不犹豫地回应,“庄大人若是不信,尽管派你的心腹手下回京打探,相信局势已有了变化,而太子一旦重新掌了权,我傅家的起复便在一夕之间了。”

  “你就如此有把握?”

  “信与不信,也在大人一念之间,但草民斗胆,愿与大人打这个赌,若是大人选择庇护我傅家人,将来水泥的配方敬献给朝廷,大人必将居于首功,届时简在帝心不在话下……”

  庄行之凛然收回思绪,将当日与傅既明的对话转述给妻子听。

  庄夫人听得目眩神驰,倒抽口气。“如此说来,那傅公子是有把握太子一定能顺利登基了?”

  “不过是个毛未长齐的年轻人,他说的话如何能轻信!”庄行之语带不悦,一副很不屑的模样。

  要是真瞧不起人家,他会因为人家一番话,就心烦意乱到这两晚都睡不好吗?还装呢!

  庄夫人暗暗撇了撇嘴,懒得戳破丈夫强自撑起的颜面,言笑晏晏地说道:“其实夫君又何必为难?那傅公子说的话可不可信,你派几个心腹快马加鞭往京城去探听消息,不就豁然开朗了?”

  “你一个妇道人家,懂得什么!”大男人面子拉不下来,低叱一句。

  庄夫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“我是不懂,不过见夫君愁眉不展,提个建议罢了,听不听在你,不过要是我呢,肯定愿意给傅家人一个机会的。”

  “这话怎说?”庄行之连忙追问。

  “就凭傅公子和他的娘子都有过人的才华。”庄夫人微笑道:“有才华又懂得蛰伏隐忍的人,必有出头的一日,更何况还有傅老尚书攒下的名声为他们开路——若是我,愿意赌这个局势的变化。”

  庄行之闻言,暗自沉吟起来。

  确实,那傅既明一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,一夕遭此巨变,能不颓然丧志,还敢在他刺桐知府的眼皮下造水泥,落落大方地拿这个当条件与他交涉,明显就不是个池中物。

  谁知道呢?或许真有哪一日,雏凤清于老凤声,傅家能重新起复,而傅既明能达到比其祖父傅老尚书更高的成就。

  或许,他真的该赌一赌。

  一旦赌赢了,就诚如傅既明所言,到时他借花献佛,将水泥配方呈给新君,还怕得不到圣眷吗?这官位再升一升,也是理所当然之事。

  寻思至此,庄行之迎向妻子灼灼带着期盼的眼神,心头不由得火热了起来。

  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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